Recovery

 偶尔听到Buongiorno Principessa 早安公主，意大利影片《美丽人生》中的一首歌，蛮感人的。

 在1999年度法国嘎纳电影节首映式上，意大利影片《美丽人生》（Life Is Beautiful）得到评委和观众长达12分钟的热烈掌声。同年3月，它赢得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天才的意大利影人、导演兼编剧和主演罗贝尔托·贝尼尼（Roberto Benigni）赢得了最佳男演员奖。意大利作曲家尼古拉·皮奥瓦尼（Nicola Piovani）赢得了最佳音乐片或喜剧片原作音乐奖。这是继1995年的《邮差》之后，近年来意大利作曲家再次赢得奥斯卡。皮奥瓦尼用与影片整体风格相符的质朴手法创作了动听、感人的配乐。

  影片片头。阳光下，一辆敞蓬轿车正行驶在绿荫覆盖的山间道路上。圭多的朋友一边驾驶，一边自得地聊大天，结果汽车斜刺里冲下了山坡。而正在打瞌睡的圭多以为“刹车失灵了”的叫喊是朋友在讲故事……。片头音乐是影片配乐核心，具有三段体的规则结构。在影片里，它以相对完整的形态出现在几个重要场景中，如圭多冒充罗马官员在学生面前讽刺“日耳曼种族优越论”， 以及后来一家三口骑着自行车快乐地穿街过巷等，同时还以片段和变奏的形态贯穿全片。那轻快而富于弹性的节奏、潇洒而又不失幽默的旋律，似乎正是主人公圭多的乐天性格与善良心灵的写照。作为主题变奏，一个由放慢的节奏衬托着的稍加变形的旋律，又被作曲家以写意的手法使用在了圭多率真地陈述自我或热情地与人交谈等情节中。

  圭多申请书店营业执照受到怠慢，无意中碰掉窗台上的花盆，砸中了刚下楼的那位傲慢无理、故意刁难的官员。气急败坏的官员大骂圭多的同时，又错把圭多随手放在他帽子里的鸡蛋扣在了自己脑袋上。眼看着闯了祸，圭多慌乱夺过路人的一辆自行车飞逃。这时，节奏加快的另一个主题变奏贴切地描绘了这一喜剧片段。但这一变奏的后半部分，一支甜蜜、抒情的爱情主题飘然而至。原来，圭多因为骑车太快而刹闸失灵，和一位路人相撞倒地。定睛一看，是他的“公主”——他曾经在农庄上“救”过一次的漂亮姑娘朵拉！当时朵拉受到野蜂袭击，从谷仓跳下，正掉在跑过来搭救她的圭多身上。也许是命运使然，或者是“天赐良缘”，反正圭多一次又一次地“邂逅”和“搭救”着他的公主——在阳光下，在雨中；在乡下，在城里；在白天，在夜晚。面对眼前这个真挚、友善、令人快乐的男人，爱情的种子开始在美丽、淳朴的朵拉心里生根、发芽。温柔甜蜜的爱情主题也成为影片中出现次数最多的音乐段落之一。

  在饭店当招待的圭多发现欢快起舞的人群中，主角竟是被他用花盆砸过脑袋的那位官员，而那人的未婚妻竟是自己的“公主”！根据剧情，作曲家在这里创作了一首狐步舞和一首华尔兹舞曲。在烘托镜头所需气氛的同时，由小提琴引入的另外一段舒缓的圆舞曲风格的配乐，在一定程度上揭示着在听到那位趾高气昂的官员宣布婚礼日期之后圭多内心感到的失落和忧虑。正当大厅里的乐队宣布赠送给订婚的新人一个埃塞俄比亚式鸵鸟大蛋糕时，圭多骑马闯入了大厅。众目睽睽之下，他像个骑士般堂而皇之地带走了属于别人的未婚妻！这一场景中乐队奏出的阿拉伯风格的旋律，是全片配乐中最富有喜剧色彩的段落。

  如果说《美丽人生》前半部分的色调轻松明快，那么在后半部分则开始显现出涉及二战题材的电影作品所无法回避的严峻和冷酷的色彩。在刚才提到的圭多骑的那匹白马被纳粹刷成绿色并被注明“犹太人的马”这一情节中，一支情绪晦暗、充满忧虑之情的沉重旋律预示着悲剧色彩的即将显现。后来在朵拉发现家已被抄，圭多父子二人不知去向的场景中，这段忧郁的旋律再次完整奏响，传达出朵拉心中沉重的不祥预感，影片主人公的悲剧命运也随之展开。

  圭多父子被送进了纳粹集中营。并非犹太人的朵拉毅然登上火车，她要陪伴在丈夫和儿子身边。在集中营里，他们受尽磨难，饱尝咫尺天涯的分离的苦痛。坚强的圭多为了保护儿子幼小的心灵，始终在努力让约叔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只要他能遵守“游戏规则”，积满1000分的总数，就能得到一辆真正的坦克作为奖励。当幼小的儿子说不想继续参加游戏了、要回家的时候，一段显得沉重和凄凉的音乐，在圭多认真地劝慰孩子时悄然出现……

  二战接近尾声，德国战败的事实已无法掩盖。集中营的纳粹们开始仓惶逃窜。人们直觉到疯狗要咬人了。圭多在最后关头把小儿子藏匿好，叮嘱他在游戏结束时，要确定四周没人之后再从藏身处走出来。然后他化装去找妻子，但不幸被德国兵发现。在被押解处决的路上，经过儿子身边时，他向着铁箱子最后一次做出滑稽笑容和夸张的行走动作，让那幼小、孱弱的心灵再次相信了他所编织的美丽的善意谎言：这不过是游戏的一部分。随后，观众们听到了他们最怕听到的枪声……。第二天上午，当一切恢复平静，周遭万籁无声的时候，儿子才从藏身的铁箱子里走了出来。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了隆隆的履带滚动声，一辆美国坦克开到了他的面前。他的心一跳：这是爸爸说过的，只要他听话，就会得到一辆真的坦克——真的有坦克！

  当孩子纯真的笑眼激动地睁大时，观众们耳畔又一次响起了那轻快、从容的主题旋律。坐上了坦克的约叔阿，幸福地依偎在美国兵叔叔怀里。当他从大路两旁蹒跚行走的人流中发现了朝思暮想的妈妈，并重新投进妈妈那温暖的怀抱时，他激动地欢呼着：“妈妈，我们赢了！”朵拉举起儿子，流着眼泪笑着说：“是的孩子，我们赢了！”

  明媚的阳光下，母子二人拥抱着。谁也没问爸爸在哪儿。在这幸福的场景中，温柔甜蜜的主题旋律飘过翠绿的树荫，飘上了蓝天。此刻，我们的热泪夺眶而出：要过许多年以后，小约叔阿才会理解父亲圭多为他所做的一切……

  贝尼尼以典型的意大利喜剧手法塑造了“圭多”这一看似愚钝滑稽、实则大智若愚的银幕形象：他开朗好动，幽默乐天；他追求幸福，勇往直前；他彻悟人性、随遇而安，却不曾向命运低下高贵的头颅；他忠于爱情、忍辱负重，最后献出一切乃至生命，把阳光留给了他永远视为公主的妻子，留给了后代……

  影片中令人难以忘怀的场景之一，是朵拉坐在剧院包厢里聚精会神地观看台上的演出，而坐在观众席里的圭多却侧着脸，目不转睛地向上凝视着她。舞台上，德裔法国作曲家雅克·奥芬巴赫（Jacques Offenbach，1819～1880）的歌剧《霍夫曼的故事》第二幕，正演出到那段著名的女声二重唱：霍夫曼船歌（亦称“威尼斯船歌”）。而在后来，当身在集中营的圭多利用一次当招待的机会，用留声机冲女牢方向为朵拉播放“船歌”，以表达对爱妻的思念的时候，这一歌剧唱段的再次出现，使得这一情节成为全片最催人泪下的段落之一。温柔和谐的女声二重唱送去了圭多的无限关怀与爱意，也唤起了朵拉、唤起了所有无辜、善良的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回忆和渴望。这首歌剧咏叹调的成功运用，也表达了作为导演的罗贝尔托·贝尼尼对于罪恶战争和一切非人性理念的蔑视、斥责和无声的抗议。

《美丽人生》是一部充满智慧、富于哲理的寓言式影片。在它似乎充满了笑料、时时令人捧腹的故事情节外表下，隐藏着渴求美好人性、谴责战争罪行的严肃而深刻的人道主义内涵。